迎接元春省親的戲班子為什麼一定要住在梨香院,非讓薛家搬離?

哒哒哒 2022/07/14 檢舉 我要評論

梨香院是榮國府內一所僻靜的院落,薛姨媽率領一兒一女投奔賈府,就安排她們住進了梨香院。書中寫道:

薛蟠已拜見過賈政,賈璉又引著拜見了賈赦,賈珍等。賈政便使人上來對王夫人說:「姨太太已有了春秋,外甥年輕不知世路,在外住著恐有人生事。咱們東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來間房,白空閑著,打掃了,請姨太太和姐兒哥兒住了甚好。」王夫人未及留,賈母也就遣人來說「請姨太太就在這里住下,大家親密些」等語。

薛姨媽正要同居一處,方可拘緊些兒子,若另住在外,又恐他縱性惹禍,遂忙道謝應允。又私與王夫人說明:「一應日費供給一概免卻,方是處常之法。」王夫人知他家不難于此,遂亦從其愿。從此后,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。

在賈母賈政的盛情邀請下,薛姨媽正好借坡下驢,順勢在梨香院住下了。賈政為什麼選擇梨香院讓薛姨媽住呢?書中寫道:

原來這梨香院即當日榮公暮年養靜之所,小小巧巧,約有十余間房屋,前廳后舍俱全。另有一門通街,薛蟠家人就走此門出入。西南有一角門,通一夾道,出夾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邊了。

梨香院適合薛家住有兩個便利條件:第一,通往王夫人住處方便;第二,有獨立的通街門,便于薛家人自由出入。

元春封妃后,賈府準備迎接省親,梨香院里要養一批小戲子,于是薛家只好搬到另外的院落去住。梨香院變成了賈府內部的戲園子,里面養著十二個女戲子。

初讀《紅樓夢》時有些不理解,為什麼一定要讓戲子們住在梨香院?薛家已經先在這里住了,讓她們搬家不但不方便,還有趕人家走的嫌疑。后來開始研究大觀園位置圖的時候,才想通了。

戲班子一定要選擇安置在梨香院中有兩個原因:其一,它的地理位置和大觀園緊鄰,方便演員入場;其二,榮國公晚年在梨香院居住,他可能喜歡看戲,梨香院內有便于排練戲劇的場所。第十八回安排元春省親事宜,書中寫道:

此時王夫人那邊熱鬧非常。原來賈薔已從姑蘇采買了十二個女孩子,并聘了教習,以及行頭等事來了。那時薛姨媽另遷于東北上一所幽靜房舍居住,將梨香院早已騰挪出來,另行修理了,就令教習在此教演女戲。

梨香院自此成為十二個女孩子學戲練戲的地方,「梨香院」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戲院的代稱。自唐玄宗李隆基時,宮廷設梨園,其主要職責是訓練樂器演奏人員,與專司禮樂的太常寺和充任串演歌舞散樂的內外教坊并列。后世就將戲曲界習稱為梨園界或梨園行,戲曲演員稱為梨園弟子。史載,唐明皇選樂部伎子弟三百,教于梨園。聲有誤者,帝必覺而正之,號「皇帝梨園子弟」。宮女數百亦為梨園弟子,居宜春北院。

唐玄宗李隆基自己擔任梨園的崔公(或稱崖公),相當于校長(或院長),他和楊貴妃的不倫之戀就發生在梨園之中,楊貴妃也是李隆基的一名「梨園弟子」。

有意思的是楊貴妃在《紅樓夢》中是用來比喻薛寶釵的,薛家開始入住梨香院,后來又搬走。楊玉環也是先入梨園,后來又出家作道姑,經過一番操作,最后被接回宮中才作了唐明皇的妃子。梨香院的故事看來不簡單,這等到日后再發掘。下面繼續分析梨香院的位置。

梨香院被劃入大觀園,在第五十四回榮國府開夜宴時講的明白,夜深之后,賈母體恤台上的小戲子,說讓自家梨香院的女孩子來唱。書中寫道:

媳婦聽了,答應了出來,忙的一面著人往大觀園去傳人,一面二門口去傳小廝們伺候。小廝們忙至戲房將班中所有的大人一概帶出,只留下小孩子們。一時,梨香院的教習帶了文官等十二個人,從游廊角門出來。

傳梨香院的人是「往大觀園去傳人」,可見,梨香院已經并入大觀園內部。梨香院位于大觀園中最北側,后面鄰寧榮后街,它有一個通街門。

第六十九回尤二姐停靈于梨香院,書中再次交代了它的位置:

當下合宅皆知。賈璉進來,摟尸大哭不止。鳳姐也假意哭:「狠心的妹妹!你怎麼丟下我去了,辜負了我的心!」尤氏賈蓉等也來哭了一場,勸住賈璉。賈璉便回了王夫人,討了梨香院停放五日,挪到鐵檻寺去,王夫人依允。賈璉忙命人去開了梨香院的門,收拾出正房來停靈。賈璉嫌后門出靈不象,便對著梨香院的正墻上通街現開了一個大門。

賈璉在尤二姐死后表現得非常痛苦,他作為一個超級怕老婆的典范,在自己能力范圍內,給了尤二姐最體面的葬禮。雖然這樣并不能給尤二姐任何安慰,只是賈璉盡自己作丈夫的心罷了。正在賈璉痛苦之際,賈蓉上來解勸,書中寫道:

賈蓉忙上來勸:「叔叔解著些兒,我這個姨娘自己沒福。」說著,又向南指大觀園的界墻,賈璉會意,只悄悄跌腳說:「我忽略了,終久對出來,我替你報仇。」

梨香院南墻外就是大觀園,賈璉和賈蓉在梨香院內暗示隔墻有耳。此時的鳳姐恰恰就躲在大觀園內北墻根底下偷聽呢,書中寫道:

鳳姐見抬了出去,推有病,回:「老太太、太太說我病著,忌三房,不許我去。」因此也不出來穿孝,且往大觀園中來。繞過群山,至北界墻根下往外聽,隱隱綽綽聽了一言半語,回來又回賈母說如此這般。

通過賈蓉和王熙鳳的言行,作者寫明了梨香院和大觀園的位置關系:賈璉在梨香院的正墻開通街的大門,再次說明它臨街,梨香院在榮國府東北角,它北臨寧榮后街,東墻外是原來的寧榮小巷。小巷后來拆除,變成了大觀園內部地帶。正墻指北墻,原來的通街門是角門,比較小,賈璉嫌「后門出靈不像」指原來這個小角門。賈璉又開了一個大門,為尤二姐出喪。

梨香院位于榮國府的「東北角」,按照《紅樓夢》作者的用詞嚴謹度,「東北角」指的就是實實在在的那個角落。一般指大致方位,書中用「上」來表達。「角」更加準確,可以定位;而后面加個「上」字,說的就是大概方位。比如:薛家后來搬到「東北上」一所幽靜房舍;賈珍介紹園中水的分布是:原從那閘起流至那洞口,從東北山坳里引到那村莊里,又開一道岔口,引到「西南上」,共總流到這里,仍舊合在一處;劉姥姥講紅衣姑娘雪下抽柴的故事時,著了火,只見「東南上」火光猶亮;寶釵敘述自己回家走的角門是「東南上」小角門,等等。

結 論

梨香院位于原榮國府北墻和東墻的角落,北鄰后街,東邊緊挨寧榮小巷。它的位置便于并入大觀園范圍,所以讓薛家搬離。

思考

薛家后來搬進的住所只說是「東北上一所幽靜房屋」。這個「東北上」是相對于「東北角」則不那麼準確,是一個更大而模糊的范圍,可以說只有方向,沒有具體位置。這「東北上」到底是哪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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