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老兵身家上千萬,87年回鄉買不了包子,父親:我只想吃點雞蛋

纪冬 2022/08/04 檢舉 我要評論

童家青,安徽黃山人。1949年,童家青隨國民黨敗退至台灣。來到台灣以后,童家青遇到了兩位貴人。在貴人的幫助下,童家青身家一躍上千萬。1987年,童家青回老家探親。路過杭州時,想買100個包子,卻因為沒有糧票而沒有買成。回到家后,趕上父親八十大壽。童家青問父親,「爹,你想吃點啥?」父親說,「兒啊,我只想吃點雞蛋!」

以下,我將采用第一人稱視角,講述老兵童家青的故事。

圖: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

1947年,父親讓我去皖南歙縣潛口鎮送東西。走到半路上,有個人拉住我說,「‘中美所’正在舉辦特訓班,你要不要來報名?」我問那人,「中美所是干什麼的?」對方說,「特訓班的學生都是戴笠的門生,畢業之后就能進軍統局」。

聽說是當兵,我連忙擺擺手,「好鐵不打釘,好漢不當兵,不去!」對方看我想走,急忙攔住我說,「被錄取的學生,有機會去到美國參加培訓。」聽到美國二字,我立刻來了興趣。當時,我家境優渥,一直想去國外看看,只是沒有機會。

我父親是生意人,在江西南昌開了一家雜貨店,家產可值200兩黃金。抗日戰爭爆發后,南昌遭到日軍轟炸,父親帶著全家老小來到了皖南,繼續做生意。1947年,我才15歲,被招生的人一忽悠,我便稀里糊涂地報名參加了「中美所特訓班」。我報名的初衷很簡單,就是想去美國看一看。

我是后來才知道,中美所的全稱是「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」,由國民黨和美國海軍聯合創辦,總部在重慶。當時,「中美所」在全國各地開設了不同類型的培訓班。其中,皖南地區的培訓班是軍統特訓班。報名時,我以為招生標準非常嚴格。沒想到的是,僅讀了兩三年私塾的我,竟然被錄取了。

圖:城市解放 老照片

1948年,我從特訓班畢業。畢業后,我并沒有被編入軍統,反而是被整編加入了交警大隊,負責金華到上海的交通安全。1949年,解放軍渡過長江,國民黨兵敗如山倒,我所在的部隊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。我跟著大部隊從金華跑到義烏,從義烏跑到溫州。又從溫州跑到了廈門。

到了廈門以后,台灣派了一艘「江建輪」來接我們。然而,江建輪本是一艘客輪,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內河航行,吃水特別淺。一旦出海,稍微遇到一點風浪,就有傾覆的危險。不湊巧的是,我們出海時就趕上了風浪。因此,船只只開到金門,1000多人的隊伍,就不得不滯留在了金門。

當時,胡璉率部駐守金門。他下令將我們一分為二,一部分駐扎在料羅灣,一部分駐扎在洋宅村。我所在的部隊,就駐扎在洋宅村。然而,還沒有等到接我們回台灣的船,金門戰役便爆發了。

金門戰役,從10月24日,一直打到10月27日,總共打了三天兩夜,戰況異常激烈。而我們這支駐扎在洋宅村的隊伍,一開始被當做預備隊使用。10月28號早上,我們一邊吃早飯,一邊等待上前線的命令。傳令兵卻告訴我們說,「戰事已經結束,你們只需要跟著去打掃戰場就行了」。

圖:金門士兵 老照片

金門戰役的爆發,讓戰事再次緊張了起來。我們接到新的命令,駐守金門。在金門這里,我總共待了兩年時間。兩年后,我突然得了一種怪病。四肢無力,長時間發燒,看了好幾次醫生都沒有效果。后來,上級將我送到台北陸軍總醫院,仍不見好轉。

最后,醫生說我患了一種不知名的怪病,治不好了。

部隊得知后,領導問我,「你有什麼想法?」我回答說,「那就離開部隊吧!」領導說,「你可要想清楚了,一旦離開部隊,你以后可就什麼都沒有了!」我當時年輕,不知道事情的輕重。但是迫于怪病,幾乎沒有更多的思考,我就從部隊離開了。

從部隊離開時,距離我參兵才過了6年時間。當初,我在歙縣報名參軍,只是想出國見見世面。誰曾想,一個錯誤的決定,讓我被迫遠離家鄉。退伍以后,我來到了台灣謀生。來到台灣以后,幾乎沒看過醫生,我的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。

后來,在機緣巧合之下,我認識了一位來自歙縣的老鄉。他叫雷進寶,50多歲,我喊他雷叔。此前,他在上海開了一家牙膏廠,1949年隨國民黨撤退到台灣,他在台灣繼續開工廠。投靠雷叔以后,我在雷叔廠子里面做牙膏盒。一干就是三年,后來被升為辦事員。

圖:台灣婚禮 老照片

雷叔來台灣時,孤身一人,他把老婆和孩子都留在了大陸。因此,雷叔把我這個小老鄉當成兒子看待。在雷叔的介紹下,我認識了一位福建籍的姑娘,后來成為了我的老婆。結婚時,雷叔還出錢幫我辦了婚禮。雷叔的幫助,讓不在父母身邊的我感覺異常溫暖。

結婚以后,國民黨開始在全台招募空投到大陸的人員,從事情報和顛覆工作。為此,國民黨開出了豐厚的條件,承諾事成之后給予20萬元新台幣。看到通知以后,我告訴給我的妻子說,「我以前受過特種訓練,要不要去試一試?就算我死了,你在台灣也能拿到一筆撫恤金」。

其實,我心里完全沒有想著做任務的事情,我就是想回家看看。我看到招募時,就在盤算能否趁機跑回大陸,去見見父親和母親。但是,妻子并不同意,她說,「這筆錢不是這麼好拿的。」后來,我仔細想了想才發現,這件事情還真不好弄。萬一被當成叛徒,兩邊都不討好,便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
沒有雜念以后,我就想在台灣好好工作,以后生個孩子,也不枉費父母將我養大。

當時,我在牙膏廠的工資是180塊錢新台幣。自己一個人花還好,有老婆以后便顯得捉襟見肘。為了謀求新的出路,我變賣了從大陸帶來的幾枚金戒指,和徐佳德——我的第二位貴人——合伙開了一家廣東早茶店「興光茶樓「。

徐總是個有錢人,涉足產業眾多,他還入股了雷叔的牙膏廠。我在牙膏廠工作的時候,雷叔經常帶我出去辦事兒,便結識了徐總。徐總很看重我,再加上雷叔的認可,他們兩人將我從普通的辦事員,升到了最后的副總經理。后來,徐總開了一家內衣公司,想讓我去當經理。雷叔得知以后,非常支持我跟著徐總工作。

圖:早茶店

當了幾年經理,徐總又聯合我開了一家早茶店——興光茶樓。當時,「興光茶樓」是台北為數不多的幾家早茶店,生意非常紅火。早茶店火了以后,我們又陸續開了兩三家連鎖店。爆火的生意,將近持續了10多年時間。十幾年下來,我也成為了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
然而,生活哪有一帆風順?茶樓的生意,被一場火災改變。

1982年,興光茶樓所在的樓棟失火。二樓先起的火災,一直竄到了6樓,也就是茶樓所在的樓層。這場大火燒死了7個人,都是來我茶樓喝茶的客人。當時,徐總已經去世,他在茶樓的股權早就被我買斷。作為交換,另外幾家連鎖店,轉到了徐總兒子的名下。而我作為獨資的老板,需要獨自承擔賠償責任。7個人,我總共賠了300多萬。

出事以后,我的流動資金非常緊張,而房東也不愿續租,興光茶樓從此倒閉。剛開始,我還抱有極大的希望。一來,我開了十幾年茶樓,有不少的積蓄,想要東山再起并不成問題。二來,茶樓生意好的時候,我買了一些房子。如果實在沒錢,還可以用房產抵押。然而,我的生意場,成也徐總,敗也徐總。

徐總生前涉足的領域非常廣,他最大的產業是一家百貨公司——「第一百貨」。徐總去世以后,他的兒子徐家華接手了公司。然而,徐總走了以后,第一百貨一直在走下坡路。為了重振百貨公司,徐總的兒子徐家華找到我,想讓我出面擔保,幫他融一筆2000萬的資金。

我也是生意人,我很清楚「第一百貨」當時的情況。2,000萬投進去,翻了就翻了,沒翻就是直接破產。但是,面對徐家華兒子的求助,我幾乎沒有考慮,就答應替他擔保。不為別的的,就是為了報答徐總的知遇之恩。我的一切都是徐總給的,就算是賠得傾家蕩產,我也在所不惜。

可惜沒過幾年,百貨公司還是破產了,2000多萬的債務都落到了我的頭上。

圖:台灣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

為了還債,我賣了兩間200多平的房子,再加上多年來的存款,勉強湊夠了2,000萬,還清了債務。一場大火外加2000萬的債務,讓我元氣大傷,幾乎沒有了東山再起的可能性。那一年是1985年,我已經50多歲了,早就沒有了年輕時候的沖勁,就不想再工作了。

退休后,我整個人輕松了不少,也不再去想生意上的事情。

1987年,台灣開放探親。此時一算,距離我離家正好40年,來台灣也35年了,也該回家看看了。第2年中秋節前,我在兒子的陪伴下,回到了老家黃山。當時,台灣還沒有和大陸的直航班機。為此,我先是乘飛機來到香港,再坐火車去了廣州,從廣州飛到杭州,又在杭州坐車才回到老家。

回家前,我給老家寫了一封信,寫上了出發時間,以及可能到達的時間。但是,信還沒有我走的快。我到家時,老家的人還沒有收到我的來信。那天,我帶著兩個兒子站在了家門口,父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,「我是眼花了嗎?你是不是我的兒子?」

父親說這話時情緒特別激動,他當時已經快80歲了,我怕他太過激動,趕緊把他扶到房間里面。這時,我兩個弟弟也回來了,他們看到我后,很詫異地叫了我一聲,「大哥,是你嗎?」

說起來,我16歲就出去當兵了,和弟弟們待的時間比較短。可我們三兄弟,骨子里到底流的是一樣的血,一見面就熟絡了起來。

圖:農村 老照片

我問兩個弟弟,「我不在的這些年,家里發生了什麼?怎麼落到這般田地?」坐在回來的飛機上時,我還在想。我離家時,家里是做生意的,大富大貴談不上,也算是個吃喝不愁的家庭。我在部隊當兵時,父親還經常給我寄錢。1952年,我因病退役回台灣時,身上除了幾枚金戒指外,還是有300多塊大洋,這還都是我花剩下的。

可我這次回家一看,用家徒四壁形容我家也不為過。

二弟長嘆了一口氣說道,「你走的時候,咱家確實還比較有錢。后來,父親買了一些地成了地主。解放以后,咱爹因為這事受了不少的苦。再加上你去了台灣,咱爹沒少受折騰,時不時都會有人上門來問你去了哪里。后來,咱娘也死了……」

那天,我聽兩個弟弟講了很多。從我離開講起,講到家里被拆得七零八散結束。期間,父親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坐在角落里面一直抹眼淚。我回來時,兩個弟弟都在農村種地,唯一的妹妹倒是嫁了一個不錯的人家,可這也只不過是相對的。看著家里窮成這樣,我想起了我在台灣的生活,頓時間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
我在那邊賺了大錢,可父親和兄弟姐妹卻因我受苦,我對不起他們。

回家前,我聽說老家這邊還比較窮。在乘車路過杭州時,我想給家里帶100個包子家。當時,包子都打包好了,可賣包子的老板卻問我要糧票。我說,「我多給你一些錢,能不能不要票了?」老板告訴我說,「不行,沒有糧票,第二天就不能買面粉,就沒法做生意。」后來,我也沒有買成包子。

中秋節后沒多久,就是父親的八十大壽。我問父親,「爸,你想吃什麼東西?我們去買!」父親說,「兒啊,我只想吃點雞蛋!」一聽這話,我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。我在台灣幾十年,最有錢的時候,身價上千萬。可我父親八十大壽,卻只是想吃點雞蛋。我這個做兒子的,實在是不孝。

圖: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

好在我回來前,太太曾讓我多帶點錢,現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。這次回來,我給父親辦了一場還算是比較像樣的八十歲大壽。結束以后,我就準備回台灣了。

回去之前,父親遞給了我一個銅罐說,「兒啊,咱家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,這個燉藥用的古銅罐,還算是個老物件,你拿回去留個紀念吧!」看著父親佝僂的身軀,我的鼻頭一酸,抓著父親的手,哭著說,「爸,兒子不孝,剛來又得走。」

可我不走不行,1987年,兩岸剛剛開放探親,探親時間只有一個多月。回去得晚了,在台灣的福利都要被取消。因此,我只能匆匆的來,匆匆的走。走的時候,給父親、弟弟和妹妹各留了幾百美元用于改善生活。

等我再回來時,已經是90年代末了。當時,父親去世,我趕回來奔喪。當然,這都是后話。

1987年,我回到了台灣。回來以后,我非常牽掛老家。一想到老家窮成那樣,我就心疼的睡不著覺。可我當時已經破產好幾年了,想要東山再起非常困難。就在這時,徐總的兒子徐家華又找到我說,「我找到了新的門路,和蘇聯那邊做生意。」

當時,徐家華在蘇聯談了一筆生意。根據他所說,一旦這筆生意能夠做成,立刻就能翻身,東山再起。我聽說以后很高興,我一直認為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支持他去先去蘇聯那邊看一看。可惜,徐家華去了蘇聯沒多久,那邊就傳來了一個噩耗——徐家華在蘇聯出了交通事故,不幸身亡。

圖:歌舞廳 老照片

徐家華的死,讓我徹底失去了翻身的希望。后來,徐家的其他后人,又陸續開了KTV和歌舞廳,想請我過去擔任經理。可我都是快60歲的人了,也經不起折騰了。從此之后,我也就不再去想東山再起的事情。至于老家的弟弟、妹妹和老父親,我則是能幫就幫!

2000年左右,童家青的三弟因病去世,他又回了一趟老家。回到台灣以后,兒女們便不再允許童家青單獨外出。而對于童家青來說,他也樂得清閑。逢年過節時,童家青也會給大陸的家人打去電話,寄些錢財。這樣的安穩日子,一直持續到童家青去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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