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老兵病逝台灣,老伴回大陸尋子,40歲兒子不愿喊媽:錢還照收

纪冬 2022/08/04 檢舉 我要評論

施宮存,山東青島人。1949年,國民黨敗退台灣。施宮存將剛滿60天的兒子托付給保姆照看,自己帶著老婆張彩霞去了台灣。1989年,張彩霞回大陸尋子。為了彌補兒子,張彩霞給兒子蓋房子、買彩電。40歲的兒子錢照收,東西照拿,卻不愿意開口叫張彩霞一聲媽。兒子還說,「我不缺娘」!

以下,我將采用張彩霞的第一人稱視角,講述老兵施宮存和他兒子的故事。

圖:歷史老照片 民國時期的家庭

我的命不好,是個養女。抱養我的家庭,有一兒一女,都比我大。我丈夫施宮存比我更慘,他是個孤兒,從小在福利院長大。由于他沒爹沒娘,30歲才娶上老婆,也就是我。當時,丈夫在國民黨的船上任職。出嫁的那一年,我才19歲。

婚后第二年,我就懷孕了。1949年2月,我給他生了一個兒子,可把他高興壞了。也許是因為丈夫比我大11歲,所以他特別會疼人。當時,他每次出去跑船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一次。為了照顧我和兒子,他請了個奶媽,我們都喊她劉媽。

3月初,丈夫跑船回來。回來以后,他經常跟我說,「外面形勢有點緊張,說不好全家都得去台灣。」我當時只顧著給兒子喂奶,沒細想丈夫的話,隨口回答道,「不管你去哪,都得帶著我們娘倆。你要是走了,我倆也活不下去。」十天后,丈夫又出船了。

整個3月,丈夫一直沒有回家。按照以前的習慣,他本該回來一次。我想去碼頭找他,可兒子在出疹子,我人走不開。4月,丈夫終于回來了,一見面就說,「孩子他娘,趕緊收拾東西,準備去台灣。」

我看著兒子因為出疹子,被燒得通紅的臉,就告訴丈夫說,「孩子在出疹子,不能見風,怎麼走?」丈夫聽后便催促我道,「那你趕緊想個辦法!」我問丈夫,「走了還能回來嗎?」丈夫說,「十天半個月就能回來了」。聽到丈夫這樣說,我告訴他,「那你自己走吧,我帶著兒子等你回來。」

圖:奶媽照片

丈夫猶豫了,他向我解釋說,「長官下了命令,要求我們帶上家眷……真搞不懂上面的人都是怎麼想的……不少人都把老婆和孩子接上船,要是能走的話,我不想把你和孩子留在這里」。說著說著,孩子開始哭了,我去哄孩子,一宿沒睡。丈夫也沒睡,他一直在抽悶煙。

第二天早上,一輛軍用吉普停在了家門口。上面下來了一個人,催促我丈夫說,「快,長官發火了,就剩你們一家了」。可我倆還沒想好是去是留。這時,劉媽對我說道,「太太,你要是信得過我,就把孩子留給我。只要我的孩子有口吃的,就不會餓著他。」

我一個婦道人家,也沒什麼頭緒。最終,還是丈夫拿主意。他掏了十幾塊光洋,交給了奶媽說,「劉媽,孩子就托付給你了。我們先走一步,等時局穩定后就回來。」看到丈夫要把孩子留下來,我便不想走了。丈夫見狀,連拖帶拽地把我拉上了吉普車。

幾天后,船只來到台灣。下了船,我跟丈夫去了基隆港,他被調到艦艇學校當教員,半個月回來一次。我就在家待著。初來台灣時,台灣的條件特別差,要吃沒吃,要喝沒喝,只能住在活動板房內。為了生活,我只好跟著其他軍官太太一起開荒種菜。

台灣不比大陸,這里的台風特別多。菜苗剛長起來,一場台風便摧毀了所有的努力。就這樣,種了毀,毀了種。一年到頭,也就勉強糊口。然而,這種艱苦的生活卻沒有打消我對兒子的思念,整日以淚洗面。丈夫看我情緒太差,就跟我說,「咱倆再要個孩子吧」!

圖:1950年初的台灣民眾

就這樣,來到台灣以后,我又陸續生下了三個女兒。孩子一多,生活條件就更差了。初來台灣的十幾年,我們一家五口就住在木板搭起的棚屋內。每次遇到台風,外面下大雨,家里下小雨。這樣的生活,一直持續到1962年。

1962年,丈夫在艦艇上出了意外,一只眼睛被炮彈崩瞎,45歲便要提前退役。退役時,部隊補發了一筆賠償金。后來,我們用這筆賠償金在高雄買了樓房。買了房子以后,賠償金便所剩無幾了。幸虧,丈夫在船上學的是無線電,退役后,他背著工具箱走街串巷,幫別人修收音機和半導體。

時光飛逝,三個女兒慢慢長大,都到了讀書的年齡。我一個婦女,整天圍著他們4個轉悠,根本沒時間想大陸的兒子。70年代以后,台灣經濟飛速發展。丈夫和別人合伙開了一家漁具店,賺了一些小錢,生活得到了較大的改善。

有了錢以后,我的三個女兒也能走得更遠了,都供他們讀完了大學。大女兒大學畢業后,跟隨他的丈夫去美國讀博士。二女兒大學畢業后,去了加拿大工作。小女兒也是大學畢業,但是她是家中老小,從小被我寵壞了。小女兒不愿意離開我們,留在了高雄工作、結婚。

隨著三個女兒成家立業,我和丈夫才意識到我們老了。回頭一看,我們竟然在台灣生活了30多年。女兒陸續成家后,我們老兩口的任務也就都完成了,人也就閑了下來。可人一閑下來,就容易胡思亂想。想家,想大陸,想兒子。

台灣那個時候的情況,只能在心里面想,誰都不敢開口提大陸。

圖:台灣老照片 打麻將的婦女

1986年,大女兒從美國給我打來電話說,「媽,你是不是給我講過,青島老家還有個舅舅?」我在電話里面問女兒,「是的,你問這事干什麼?」女兒告訴我說,「我們課題組有位青島來的博士,他馬上要回大陸了,要不要讓他幫我們聯系一下?」

掛完電話,我心潮起伏,立刻叫來丈夫。他聽完以后,也跟著激動起來,他說,「當初走得急,誰都沒告訴,要是能聯系上,肯定好極了」。于是,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,將老家的地址發給了女兒。幾個月以后,女兒打來電話說,「媽,找到了,我立刻讓同事把舅舅的信寄給你」。

我和大哥沒有血緣關系,他是養父的兒子。然而,他對我這個妹妹卻很好,總是會把好吃的留給我。當年,我和丈夫不辭而別來到台灣,還因為沒向家人告別而內疚。現在好了,總算聯系上了。

看著大哥寄來的信件,我又想到了兒子,就跟丈夫說,「老伴,你說咱兒子還活著嗎?」他回答道,「世道這麼亂,不在了也是有可能的。」停頓了一會兒,丈夫又說,「如果還活著的話,今年也得37歲了」。我接過話茬說,「是啊,他都37歲了。你37歲的時候,咱都有老三了。你說他有沒有結婚呢……」

那晚,我和丈夫聊了一夜,都是有關于兒子的事情。

圖:兩岸開放探親后 回到大陸的台胞

1987年底,台灣開放大陸探親,我就和老伴商量,「老伴,別人都回家了,咱也回家吧,回去把兒子找到。這一輩子,我們欠他太多了!」春節過后,我和老伴便忙著辦理探親手續。自從老伴受傷以后,已經過去25年了。原本那只好眼,視力一直在下跌,幾乎到了看不清東西的地步。他跟我說,「老伴,趁我現在還沒完全瞎掉,早點回去看看兒子。」

三個月后,手續辦好了,飛機票也買好了,就差出發了。然而,就在出發前三天的早上,老伴兒搖醒我說,「老伴,我今天感覺不舒服,你帶我去看看。」他這個人,脾氣特別倔。不難受到一定程度,是不會和我講的。我趕緊穿衣服,準備帶他去醫院。然而,我剛把衣服穿好,他的頭就從枕頭上滑了下來。

我嚇壞了,趕忙搖了搖他說,「老伴,你可別嚇我,你怎麼了?」我立刻撥通急救電話,又給小女兒打了電話。等把老伴送到醫院以時,醫生說已經來晚了。腦出血,救不活了。我問醫生,「前幾天還好好的,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?」醫生說,「這和他眼睛受的傷有關」!

老伴的突然去世,打亂了所有的行程。女兒聞訊,也趕回來奔喪。而我因為悲傷過度,在處理完老伴的后事后,被送到了醫院。等我緩過來時,已經是半年后的事情了。

這時,小女兒說,「媽,您去我家住一段時間吧!」我想了想說,「不行,你爹活著的時候,就一直想回大陸找你哥。雖然他現在人沒了,但是我還在,我得回大陸把你哥找到」。

圖:歡迎台胞回家的宣傳語

出發時,我依然訂了兩張票。女兒看到以后說,「媽,多了一張,要不要退掉?」我告訴女兒,「不用退,那一張是留給你爸的。」上了飛機以后,我把老伴的骨灰盒放在了座位上。旁邊還放了一雙新皮鞋,這是他生前買好的,準備回大陸的時候再穿。

下了飛機以后,大哥的兒子和女兒已經在機場等候多時。看到晚輩個個儀表堂堂,我的心情頓時好多了。但是回到家后,看到大哥的樣子,我的眼淚又像決堤一樣。原來,大哥之所以沒來機場接我,是因為他已經中風臥床多年,生活不能自理。

大哥拉著我的手說,「你這個丫頭,自己的主意太多,把兒子扔給奶媽,連個信兒也不留,爹娘死的時候還在牽掛你。」一說起養父母,我哭的更狠了。當年一走,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。平復情緒以后,侄子說,「姑姑,我們已經托人去打聽表弟的下落了。只要表弟還活著,就一定能找到。」

趁著找兒子的空檔,我在青島老虎山給老伴選了一處公共墓地。在山腰的位置,山腳下就是海,風景非常不錯。同時,我也給自己定了一個墓穴。我早就想好了,我這一輩子在外面漂泊太久了。等我死后,一定要回老家。

轉眼間,兩個月過去了。期間,我倒是找到過幾個可能是我兒子的人。一問細節,都對不上。情緒的起起伏伏,讓我的狀態越來越差。這時,女兒從台灣打來電話,勸我早點回去。我告訴大哥說,「大哥,我先回台灣,明年再回來」。

圖:正在看孩子的老人

第二天,又有人告訴我說,「離青島60多公里的一個村子,有個40歲的男人,可能是你的兒子,你要不要去看一看?」我想,就60多公里的距離,去看一看也不耽誤時間。更何況,回去的飛機票都還沒買好。

就這樣,我趕緊買了些禮品,準備提著過去。其實,從第一次開始,不管對方是不是我的兒子,我都會帶著東西去看他們,這次也不例外。很快,我們就來到了村子。見面還沒有講話,我就斷定這個人是我的兒子。

因為眼前的這個漢子,和我老伴施宮存長得太像了。不看正臉,僅從背影來看,他完全和施宮存年輕時一模一樣。仿佛間,我還以為老伴又活了。連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說,「兒子,是我,我是你媽媽!」沒想到,我剛一碰到兒子的手,就被他甩開了。

這時,屋子里面走出來一個老太太,他對我講道,「快進來,進屋坐。」看到老太太的樣子,我知道他一定是我兒子的第二個養母。我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說,「老姐姐,這麼多年真是辛苦你了。」說話間,兒子突然說道,「你們聊,我去地里干活」。

看著兒子走出去的身影,我想喊住他,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于是,我只好和他的養母聊天。隨后,養母講起了她收養我兒子的過程。

原來,養母當年和我家的奶媽是一個村子的,都在青島當奶媽。我和丈夫走后沒幾個月,收養我兒子的奶媽就生了一場大病。臨死之前,劉媽將我兒子托付給了老太太。她還叮囑說,「我死了以后,丈夫肯定還會再娶。我自己的孩子沒什麼,可這是人家的孩子,不能讓他跟著受后媽的氣。」

圖:小孩子 老照片

就這樣,老太太將我兒子收養了下來。沒過多久,老太太的丈夫在戰亂中去世。她便帶著我兒子,在青島靠著給別人縫洗衣服為生。解放后,她回到了鄉下種地。后來,她一個女人,不僅將孩子拉扯大,還幫他娶了老婆,成了家。

聽完了老太太的講述,我頓時明白過來,為何兒子對我這麼冷淡。四十年來,兒子吃了太多的苦。除了在血緣關系上,我和兒子還有聯系外,他的生命都是奶媽和眼前的這個老太太給的。那天,我一直在老太太家坐到天黑,也沒等到兒子回來。最終,我給老太太留下禮品,就回我哥哥家了。

5天以后,我又回來了一趟。還是沒見到我兒子。老太太告訴我說,「哎,他出去給別人蓋房子去了,一時半會回不來。我幫你勸過他了,他這個人太倔了,像頭牛一樣,從小就這樣,拉都拉不過來。他說,‘他這一輩子,有三個娘,最不缺娘,但是他只認兩個養母’,還是不愿意認你啊,你說這孩子。」

盡管我早有心理準備,可當聽到兒子說出這種話時,心還是涼了半截。我承認,我這輩子欠兒子太多,可那是沒辦法的事情。于是,我想給兒子一點補償,看他家的房子又破又舊,就留下500美金給老太太,「老姐姐,我馬上要回台灣了。這500美金,請你幫我轉交給他,把房子翻新一下」。

圖:青島老照片

說實話,回台灣時,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氣,坐在飛機上還在想,「算了,不認就不認吧,我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。」然而,回到台灣還沒兩個月,我又忍不住的想兒子。大女兒聽說了我的遭遇后,打電話過來說,「媽,你來美國,我帶你散散心」。于是,我先是跑去美國待了2年,后來又被二女兒接到加拿大住了3年。

可不管去哪里,我心里總是空落落的,好像少了什麼。

1999年,我又回到了大陸。回來后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兒子。到了他家的村子后發現,兒子的房子已經翻新了。我敲了敲門,是兒媳婦來給我開了門,她喊了我一聲「媽」,我高興壞了。可見到兒子時,他還是聳拉著個臉,連個笑臉也不給我一個,更別提喊我一聲「媽」了。

我看了看屋內的裝修,發現幾乎沒有什麼家電。于是,我又給他家買了三個29英寸的大電視。老太太的房間放一個,兒子的房間放一個,孩子的房間放一個。電視送來后,兒子不說話,又在躲我。倒是兒媳和孫子左一個媽,右一個奶奶,讓我非常的開心。

此次回來前,我就沒有打算再走了。當時,我已經69歲了,實在是走不動了。回來后,我在青島海邊買了房子,準備在這里養老。畢竟,我的老伴,兒子和孫子都在這里,我還要去哪呢?

圖:八九十年代的青島

后續:張彩霞回到青島以后,買了一台攝像機,經常[偷.拍]兒子的背影留作紀念。可兒子始終躲著張彩霞走,卻也從來不拒絕張彩霞給他家買東西。后來,張彩霞在青島去世,兒子也沒開口叫一聲「媽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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